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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名中年男子在工地韧带断裂后多次“再就业”

来源: 南方日报网络版     时间: 2021-12-09 08:56:4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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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名中年男子在工地韧带断裂后多次“再就业”

身高1.65米、体重105公斤的刘志华,在力量的巅峰时期,可以轻松翻一个150公斤的棉花压缩包。他耕种土地,搬运石头,搬运沙子,搬砖。他所做的就是努力工作。

如今,蹲着已经成为一项艰巨的任务。他的右腿不能向后弯曲,他只能蹲在左腿上。每次上厕所,他都比别人花更长的时间。

“总有耗尽力气的时候。”刘志华心里虽然有准备,但意外来得太早了。

2015年,49岁的刘志华在工地从4米高的梯子上摔下来,摔断了右腿。

这是一次普通事故,不会危及生命。但对于一个为了钱而用实力生活的人来说,这足以成为他事业的转折点。

在妻子眼里,丈夫刘志华是真诚的,不善言辞的,甚至到了气人的程度。即使在他因公致残后,他也不知道该为什么而战。

包工头带他去医院开了一些止痛消炎的药,送他回家。妻子当着大家的面问:“疼吗?”他坐在床上笑着回答“不疼”。

那天晚上,我老婆看着刘志华把右腿挪来挪去,熬了一夜。天亮后,去医院检查。韧带断裂,需要手术。

手术后,包工头又来探病了,刘志华还是僵硬地笑着。“不会太疼……”

他被鉴定为八级伤残,根据工伤保险规定,用人单位需要支付他11个月的工资。他应该得到8万元。

工人们用尽说辞推卸责任,妻子找不到一个“油嘴滑舌”的人。她来回跑去建筑公司、律师事务所、安监局、信访办等。从夏天到冬天,她讲道理,吵架,甚至骂人。直到坠楼半年后,刘志华才拿到了4万元的赔偿金。这笔钱勉强够他一年多康复期的日?。

当刘志华再次进入劳动力市场时,他的“履历”更新了:男,50岁,农民,右眼视力弱,右手食指残疾,右腿嵌甲,无特殊劳动技能,文化程度,小学二年级。

经人介绍,他去油田应聘抄表员,被告知年龄超标。

回来后发现一家餐厅缺人,就申请了洗碗机。

老板娘抬头看着他。“你多大了?”"50."

刘志华又失败了。然后再问。

根据国家统计局的数据,2020年,全国将有2.856亿农民工,其中51.1%在第三产业就业。50岁以上的农民工比例继续增加,但这个年龄段的男性可从事的工作并不多。服务业偏爱同龄女性。他们可以是保姆、清洁工、服务员、导购员等。大多数男人只能当保安和司机。工资也有差别。

“世界变了”,刘志华当时有些不平衡。他总是记得他赢得工作积分的那些日子。在同一天的工作中,男性比女性多两个工作点。

传统的性别分工自然被刘志华继承了下来,按照老话来说,刘志华仍然称已故的父亲为“外面的老人”,意思是在外面挣钱的父母。结婚后,刘志华开始学着做一个像父亲一样为家庭挣钱的男人。

他已经习惯了,尽管现在困难多了。

直到一个打扫卫生的邻居告诉刘志华,医院缺少一台扫地机。几乎没有门槛,但月薪只有1500元。腿伤前,刘志华在工地上的日薪是240元,是这份工作的近5倍。

他想考虑一下,但他继续说。

“1500元,才1200元。”刘志华也不明白为什么。

为了养家糊口,他开始兼职在住院部大楼里运送垃圾,每个月额外收入1500元。

过了一段时间,他又申请加班,每天中午和下午多做一个小时,每个月多给400元。此外,还增加了一项修理工作,“修理拖把、指甲等,多给200元。”

于是刘志华一天工作10个小时,一个月带回家3300元。他吃完饭就睡着了,早上5: 30在闹钟的声音中醒来,动了动肿胀的手脚,起身去上班。这份工作全年开放。即使在除夕夜,他也会在早上7点准时拿起扫帚。

接受这份工作后,他总是很好闻。每天在住院部12层搬运200多袋垃圾时,混着饭菜、尿垫、药水、呕吐物的酸味总是钻进他的口罩和衣服里。当他的妻子给他洗衣服时,她应该屏住呼吸,转过头去。

除了气味,细针还时不时从黑色垃圾袋里戳出来,扎进刘志华的手心。住院部的医疗废物处理并不总是合规的。刘志华发现很多针头被患者随意丢弃。在任何情况下,他都应该用双手牢牢地从底部抓住一袋袋垃圾,放在手推车上运输。和他一起工作的同事似乎知道其中的风险,一次只承担风险。

有一天,一个中年人走过垃圾桶,顺手把烟头掉在地上。正在扫院子的刘志华看到了,喊了一声“师傅”,上前劝阻。

那人转过身,盯着他。“你不是扫垃圾的吗?”

刘志华很恼火。“你看不起我,就是看不起你爸!”

他放下狠话,转身离去。那人追上他,戳了他的后脑勺。刘志华转过身,用扫帚把那人的手推开,说了句粗鲁的话:“我警告你,我的腿有毛。鹋鑫。”那人骂了一句就走了。

刘志华赢得了胜利,但他从未因为类似的事情“参战”。这种势头似乎已经从心里浇灭了。“人家就是看不起你,多说无益。”如果有人随手扔垃圾,刘志华会默默地扫。“我以前给人打扫卫生。”

后来,从楼上掉下来的烟头落在他新买的草绿色衬衫上,烫伤了肩膀,他只是吹了吹衣服上的破洞,低头继续扫地。

“莫方子”(方言意思是“没门”),每当刘志华感到无能为力的时候,他都会这么说。到现在,他对“五十知天命”的说法有了一些了解。

“没钱”、“没权”、“没文化”是刘志华的原话。

到自己时经常提起的词。他没什么朋友,和租处的邻居也很少往来。没有爱好,闲暇时候,他会看看手机,给“司机救助农民工”“拾荒老人拾金不昧”“乞丐参加聚会被奚落”的短视频挨个儿点上“喜欢”。

2014年,“家家户户都买小汽车”的时候,刘志华拥有了人生中第一辆摩托车。“人家骑摩托车的时候,咱骑的还是自行车。”他说,自己总是晚了一步。

和妻子进城做起弹棉花的买卖之后,手里渐渐有了余钱。有人劝他在城里买房,但他觉得自己是农村人,要回村置办家业。老家的新房盖好后,刘志华又回到了城里的出租屋生活。只是每月回去一两次,给院里除草,修缮裂开的墙缝。

老家的新房让刘志华有了归属感,却也成了他最为后悔的事。“家家户户买楼房”的时候,刘志华再次意识到,自己又晚了一步。小孙子眼见就要在城里上小学了,儿媳妇提出了买房的打算,他却帮不上多少忙了。

用妻子的话来说,“吃不穷,花不穷,打算不到,一辈子穷。”刘志华坐在床上感叹,好像自己干了大半辈子,什么都没留下。

他租住在甘肃省庆阳市城南一间坐南朝北的平房里,四周的高楼将这片棚户区环绕遮挡,一天下来晒不到多久日头。屋里家具暗淡,只有儿子结婚时置办的白色双开门冰箱格外亮眼,挨着床边放着。

妻子仍记得:在女儿上初中那年,刘志华在陕西干活儿,因为讨不到工钱,两年没回家,最后还是没拿到一分钱,只抱了台旧黄河牌电视机回来。

“(出去打工的时候)他家里啥都不管,两个娃娃给我扔下,还有那几亩地,我跟着人家盖房,在砖厂抱砖,从沟里背柴,喂猪,啥都干。”妻子在洗菜切菜的间隙抱怨着。

刘志华在一旁听着,只是沉默。

现在,希望又寄托在了4岁的小孙子身上,可他不敢多想,毕竟“念不念的,有啥方子呢?”刘志华还是给上幼儿园的孙子提前看了门好手艺:学修车,“现在车这么多,一定好着呢。”他眼神无比坚定。

刘志华给自己定的退休期限是60岁,因为那时找活儿大概就“没人要了”。

只要还没到无法动弹的时候,他就不打算“要娃娃的钱”。“咱们这个家庭……”他顿了一下,“又没给儿女买房买车……”

刘志华觉得,如今至少要做到“不添乱”。

2021年夏天,55岁的他辞去了医院的工作。

这几乎是他现阶段最满意的一份工作:离家不远,工作环境好,活儿不多,还实行换班制度。只是薪酬不如从前,每个月2500元,但也算是普通保洁工“这一行最高的工资了”。

儿子带他去了医院,缴了500多元的检查费。

“脚腕骨折了”,医生给他打上石膏,“至少休息50天。”

妻子给他的新皮鞋塞上了纸团,又放回了鞋架。

健身房那头打电话来问:“还能来上班吗?”

刘志华的职业生涯再度停止了。

实习生杜佳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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